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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女儿身(1 / 2)

殷曌靠在大树下,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粒金瓜子——还是那日在江家金铺顺来的。

没有路引,身无长物,那金瓜子换了身新衣裳,给自己买了根新玉簪后,便所剩无几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穷酸样,忍不住苦笑出声。

自己堂堂大殷太女殿下,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回过头来看,竟是因为一个阉人。

烛火摇曳,殿内沉香馥郁。

东宫寝殿深处,自幼贴身伺候她的内侍青梧,正跪在她身侧,替她按揉筋骨。

那双手,天生异于常人,肤若凝脂,温凉如玉,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寝衣,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游走。

指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每每行至险处——譬如胸口起伏之地,或是腿根隐秘之所——便堪堪止住,侧锋滑过,避开了所有禁区。

可这若有似无的触碰,却胜似直接抚摸。

那分寸感卡在极致的边缘,像羽毛在心尖上骚动着,不上不下,勾得人心头发躁。

殷曌闭着眼,呼吸却不由自主地乱了几分,只觉那双手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比直接的侵入更加磨人。

青梧垂着眼帘,神色恭顺。可那流连在帝王花身上的双手,在寂静的夜里,分明是一场无声的占有。

———

姜姒和秦彻正巧散步到东宫附近,领路的宫人刚要扬声通报,里头传出的动静却让老太监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秦彻闻声脸色骤变,佩剑“铮”地一声出鞘半寸,抬脚就要踹门。

身旁的姜姒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胳膊,转头问跪在地上的宫人:“里面是谁在伺候?”

那宫人吓得扑通跪下,额头贴地:“回、回陛下,是青梧。”

“太监?”

听到“青梧”二字,夫妻俩紧绷的肩膀同时垮了下来。

姜姒狠狠瞪了秦彻一眼,拽着他的袖子强行把人往回拖:“行了,走吧。孩子都十八了,你管天管地,管了她十八年,严防死守任何男人靠近,你还能管到她身上这点子事?她这儿碰不着男人,找个体己的太监解解闷,你难不成还真要掀了她的床榻吗?真要是哪天她连太监都不能碰了,转头去找那些世家贵女厮混,我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秦彻被她拽着走,嘴里仍硬着:“那也不能由着她这么胡闹!”

“什么胡闹不胡闹的,”姜姒回头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日我去跟她说,这总行了吧。”

———

竖日下朝后,东暖阁内,姜姒屏退左右,只留了殷曌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前。

“近来书读得如何?林深教你,可还尽心?”姜姒呷了一口热茶。

殷曌垂首,姿态恭顺,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回母皇,林相授业极严。近日刚讲完《资治通鉴》里的六国衰亡史,儿臣受益匪浅。”

姜姒放下茶盏,瓷器底碰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既然读了书,那你便说说,秦、汉、唐三代,究竟是怎么亡的。”

殷曌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答道:“儿臣以为,秦之亡,在于苛政猛于虎,不施仁义,天下苦之,故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西汉之亡,在于外戚王莽窃国,儒生附逆,民心虽在汉室,然朝堂已朽;唐之亡,在于藩镇割据,尾大不掉,朝廷失去兵权,以致朱温篡位。”

她答得滴水不漏,直指要害。

然而姜姒却轻轻笑了一声,缓步走到在殷曌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动作温柔:“你只看到了外伤,没看到内毒。”

“秦有赵高,指鹿为马,那是阉祸之始;西汉有弘恭、石显,勾结外戚,构杀萧望之,那是文官与阉竖的第一次合流;至于大唐……”她顿了顿,气息喷在殷曌颈侧,“甘露之变,仇士良率神策军,一日杀二王、一妃、四宰相。那时的皇帝,连条看门的狗都不如。”

“曌儿,”姜姒捧起她的脸,拇指重重擦过她的下唇,“你要记住,苛政可以改,藩镇可以削,外戚可以杀。唯独这阉竖之祸,最是难防。因为他们住在你的宫里,睡在你的门外,爬上你的床榻,钻进你的被窝,连呼吸都在你耳边。”

“外戚是狼,宦官是鬼。狼还好防,鬼却难测。”

她指腹摩挲着殷曌的唇瓣,眼神幽深:“昨日在东宫,那个叫青梧的,伺候得你可还舒服?你以为那是闺房之乐?既然是个不完整的人,那心思便也异于常人。用好了,他是你手里最听话的刀;用不好……”

“这天下,亡于外戚者十之三四,亡于阉竖者,十有六七。你若连枕边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这龙椅,你坐不稳,也坐不久。”

殷曌浑身一颤,昨夜那双温凉如玉的手,此刻在母亲的话语里,仿佛变成了两条缠颈的毒蛇。

可是又怪得很,她心里竟没觉着屈辱,也没恐惧,反倒像是一直缠在脑子里的乱麻,被母亲这番话猛地一扯,一下子就通了。

她没着急辩白,只轻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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