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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石(七)(1 / 3)

裴絮在离开翁洲前,兼职做过一段时间的士司机。

他搭载过形形色色的乘客:抠搜到赖账不成想逃跑的,喝醉了给他一大把小费又追车说后悔想要回去的。

大部分时候裴絮都应对自如,直到有一个人问他,可不可以用钻戒抵账。

他抬头,看着后视镜里的女人。

早在她站在路边挥手时,裴絮就认出钱绻来了。毕竟一个身穿礼裙站在路边披头散发还伸长手臂“手舞足蹈”的女人,任是谁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何况他也在大马路上“招揽生意”,她是他的“潜在客户”

“机场,我想去机场!”

随着女人的到来,车厢内瞬间被一股金桔香充斥。起初裴絮还略微担心如果被她认出该作何反应,可终究是多余。

钱绻坐上车报了目的地后就不再言语,她并不关心司机是男是女,确切来说,她不关心所有。

窗外的建筑物飞速后退,裴絮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忍不住瞄了一眼后视镜,女人靠着车窗出神,

从前几次交集,他总会透过她的微笑和故作轻松看到厌倦,这是第一次脸上流露出直白的痛苦,如此璀璨刺眼的金色也遮盖不了她眼里溢出的悲伤。

一路沉默中,车子抵达机场。

钱绻如梦初醒般坐起,却尴尬发现自己根本没拿钱包。有些沮丧地向后靠倒,双手交迭放在腿上,钻戒映着淡金色裙边。

她自嘲一笑,如今陪伴她的只有这条没机会穿上的礼裙和不被任何一方期待的钻戒。

裴絮作壁上观大小姐忘带钱包该如何化解,直到他看着她突然举起手细细端详一阵什么,牵起嘴角,一丝苦涩的微笑。

“司机先生,我没带钱包,可以用钻戒抵账么?”

裴絮愣住了:“小姐,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也找不开……”

“所以可以抵的是么?”钱绻毫不犹豫地脱下戒指塞进男人手心。

“不用你全找,只需要找我一张机票钱。”

回忆的潮水退去,露台外弥漫着雨停后的雾气。

无名指间的烟灰簌簌掉落,烫地钱绻一激灵。

隐约记得,对于她的请求,当时的士师傅沉吟片刻拿出了一只皮夹克。他先是数了几张,然后索性把所有现金都拿了出来。

她就拿着那迭钞票,买了一张让她迫切渴望疗愈心伤然后重启新生的机票。

想不到自己在远离伤心之地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是裴絮。

裴絮见钱绻认出钻戒后就浑身僵硬。他实在不是个喜欢怀旧的人,如果保留旧物是出于他从小贫苦的成长环境养成的节约习惯,可怀旧这种情感上的脆弱他从来能避就避。

看了一眼钱绻脸上圆圆的黄瓜片,裴絮哧笑道:“曾经是你的不也转手送人了?钱小姐这时候来和我讨论物权归属是不是太没有契约精神了些?”

钱绻拨弄着烟灰,闻言抬眸,轻轻笑开:“当然,这已经是你的钻戒了。只是我还想再感激裴总当年的倾囊相助,让我买到了去韦斯的最后一班头等舱。”

短短几天,她已经逐渐掌握裴絮的痛点,果然在听到“头等舱”字眼时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裴絮微眯了眼,咂摸着她嘴里对他慷慨的形容藏有多少反讽:当年他离开翁洲只坐得起轮渡,虽不至于逃票,但也和偷渡差不多了。此女实在可恶,但更可恶的是,这笔钱还是当年的自己给的。

回旋镖来的如此之快,裴絮无言望天。

钱绻逞了口舌之快也懂适可而止,她湮灭了烟蒂,缓缓摘下黄瓜片:“虽然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留着戒圈?”

钻戒之所以昂贵是因为那颗石头,而戒圈的价值万全依附于钻石。

裴絮没有立刻接话,缓缓拨弄着戒指,戒圈覆盖下的旧疤因为摩擦泛起微妙的痒意。

是的,他小指指节有一条刀疤,完美被细圈遮盖。

外界媒体不遗余力地挖掘着成功人士的过往故事,裴絮也从未避讳过自己那段并不光彩的时期。

在远离翁洲繁华发达所在,有一个名叫柴水巷的地方,裴絮待的兰桂道并没有做到如名字般文气,相反的,这里帮派林立,红灯区汇集,更有戏称兰桂道的人为“烂鬼”。

裴絮就出生在这样贫穷落后的地方,好赌的父亲结识了夜场的母亲,在他五岁那年一个入狱,另一个继续醉生梦死。

兰桂道不乏裴絮这种出身的孩子,便如大部分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孩子一样加入帮派,从最基础的打杂要债做起。

他不是逞凶斗狠的性子,在昌国商厦给赌档望过风,也在华昌坊西夜市帮会“睇场”(看场子)

母亲做了甬东帮三把手的情人后,裴絮也接触到更高一级的人,快活谷马场是接触帮会的高层的重要场所,除了管理外围赌马,更多时候他都在观察组织体系的运转。

没有多久,裴絮所在的帮派已经是柴水巷的半边天,做到这个高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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