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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一:抱憾而终(1 / 5)

画面在婚礼的金殿上碎成了无数片,像一面被砸碎的铜镜,每一片里都映着瑶姬跪在地上的身影,映着天帝震怒的脸,映着天枢转身离去的背影。碎片在空中旋转着,缓缓聚拢,重新拼成了一幅新的画面。

琉璃宫的禁室。

那是一间建在地底深处的石室,没有窗,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有天帝亲手布下的封印,金色的神力在石门上流转,像一条条锁链,将里面的人牢牢困住。

石室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长明灯,灯芯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瑶姬坐在石床上,膝盖蜷起,下巴抵着膝盖,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小腿。她还穿着那件嫁衣,红色的嫁衣在长明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暗淡而陈旧,九十九只金色的凤凰在皱褶中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揉碎了,再也飞不起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不是没哭过,是哭干了。眼眶红肿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副躯壳,维持着一个蜷缩的姿态,在这间石室里,一天又一天地数着永远也数不完的时间。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孟渡被关在哪里,不知道天帝对他做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她只知道,在她以死相逼、用一把匕首抵着自己喉咙说出“你若杀他,我便随他一起去”的时候,天帝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可怕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好。”天帝说,“我不杀他。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留在这里,直到你忘了他。”

她答应了。她以为自己能忘,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石室里,日复一日地面对着空白的墙壁和沉默的灯芯,她终有一天会不再想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思念这种东西,越是在安静的地方,越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越是疯了一样地生长,像是石缝里的野草,你拔掉一株,它会从更深处再长出两株。

她想他。想他端莲子羹来的时候,碗沿上他手指的温度。想他在回廊上扫地时哼的小曲,调子总是跑到天边去,但好听。想他跪在荷塘边,把脸埋进她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的时候,她手指穿过他头发的那种触感。她想他,想到骨髓里都是他的名字,每一次呼吸都在喊一个她永远也见不到的人。

石门上的封印每天会亮叁次,早中晚各一次,那是侍女送饭来的时间。石门会开一条缝,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从缝隙里塞进来,然后石门又合上,封印重新亮起。

瑶姬从不跟送饭的侍女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些侍女是天帝的人,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帝让她们说的。她不信。

但有一个声音,她信。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从石室的角落里传来,细细的,软软的,像是一根羽毛在空气中轻轻飘动。

“啾。”

瑶姬抬起头,看向角落。

一团赤红色的小东西从石室的通风孔里挤了进来,扑腾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到她面前,落在她的膝盖上。那是一只小鸟,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小一些,浑身的羽毛是极纯正的赤红色,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一团炭,还带着余温。

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豆,此刻正仰着头看她,歪着脑袋,一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表情。

瑶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燕……”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只小红鸟听到了。它扑腾着翅膀飞到她的肩膀上,用小小的脑袋蹭她的脸颊,发出细细的、温柔的啾啾声,像是在说“别哭了,别哭了,我在这儿呢”。

小燕。那是她给这只小凤凰取的名字。

凤凰一族栖居在神域东边的梧桐林中,数量稀少,行踪隐秘,极少与外界往来。

小燕是她年幼时在梧桐林边捡到的,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只刚破壳不久的幼鸟,连站都站不稳,羽毛也没长齐,缩在一棵倒下的梧桐树下,瑟瑟发抖,发出细弱的、像风吹过枯叶一样的叫声。

她把小燕带回琉璃宫,亲手喂它灵泉水,亲手给它铺窝,亲手给它取了“小燕”这个名字。

小燕长得很慢,凤凰的寿命极长,幼年期也极长,几百年过去了,它还是那副小小一只的样子,但它的灵智早已开化,能听懂人言,能感知人的情绪,只是还不能化形。

凤凰的血脉觉醒需要契机,而小燕的契机,一直没有来。

但它的心比谁都细。它知道瑶姬什么时候不开心,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人陪,知道她什么时候不想说话只想有一个人——不,一只鸟——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它会在她哭的时候用脑袋蹭她的脸,会在她发呆的时候蹲在她膝盖上陪她一起发呆,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在黑暗中发出轻轻的、有节奏的啾啾声,像是在给她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小燕,”瑶姬把小红鸟从肩膀上捧下来,托在掌心里,看着它那双黑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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